冰心先生应该是最早翻译泰戈尔《吉檀迦利》的译者之一，冰译《吉檀迦利》也是读者喜闻乐见的一个译本，至今仍然被出版社和读者青睐。那种像散文又像诗歌一样的短制如今已形成一个独立的文体——散文诗，至少在中国现代文学史上，冰心先生在这方面的贡献功不可没。是的，冰心先生不但翻译了许多脍炙人口的散文诗，也创作了不少类似的精品，她的《繁星》和《春水》便是例证。

我就是从阅读《繁星》《春水》开始认识冰心先生的，她也是我知道的除宋庆龄之外被官方称为“先生”的第二位女士。她的这些散文诗深得泰戈尔和纪伯伦真髓，又从中国古典诗歌中获得灵感，晶莹剔透，含蓄内敛，富有哲思，发人深省。“成功的花，/人们只惊慕她现时的明艳！/然而当初她的芽儿，/浸透了奋斗的泪泉，/洒遍了牺牲的血雨。 ”“墙角的花！/你孤芳自赏时，/天地便小了。”如此精致而唯美的文字出现在四十五年前一个少年眼前，震撼力还是很强烈的。所以，当有人说冰心只沉湎于自己的安乐窝时，我是不敢苟同，甚至有些忿忿不平的；至于她是不是“教子无方”，是不是八面玲珑的“不倒翁”，和她的创作没有任何关系；还有人拿她与林徽因女士的“龌龊”说事，更没有必要。两个人都是人中龙凤，就像两颗闪耀在穹苍的星辰，谁也掩盖不了谁的光芒，有必要把她们对立起来吗？

冰心先生的《寄小读者》曾经影响了几代人，这不是一般人一般作品能做到的。她颂赞的虽然都是一草一木、小情小爱，但自然亲切，温婉动人，并能以小见大，让人生发对于故园家国的深深眷恋。天生万物，各归其类。她天生就不是那种描写底层苦难的作家，过于苛责就显得我们不厚道了。

毋庸置疑，冰心先生的散文文采斐然并自成一家。她的《寄小读者》《南归》堪称经典。《关于女人》是用男士口气写的并署名“男士”，其中不无精彩章节，但总体看有点“为写而写”，不如后来的《关于男人》显得从容自然，这可能是我的偏见。《再寄小读者》多老生常谈，已没有了当年的才智气势，乏善可陈。

冰心先生的小说不多，我基本都看过，没有什么宏大叙事，除《太太的客厅》外，亦未引起什么轩然大波，而《太太的客厅》如若不是暗讽林徽因女士，也不会让更多的人记住。冰心先生不是那种肩负使命的作家，她养尊处优，想写什么写什么，不必关心有几个读者，也不操心换几块大洋，这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好。她晚年写的小说《空巢》曾获得全国短篇小说奖，不但说明她宝刀未老，也证明她断非浪得虚名。

和丁玲、萧红、张爱玲等女作家比，冰心先生确实缺乏重量级的作品，但她也有她们没有的长处，除了在散文、散文诗领域有所建树，还有她们没有的长寿，而长寿，足以让她被更多的读者记住并敬仰有加。冰心先生出生高贵，生活优渥，虽然历经多次风浪但都有惊无险。但这不是她的错，就像她的长寿，很大成分是上天安排，嫉妒不得。当然，人无完人，就是阿庆嫂，也做不到样样周全，所以间或被人诟病，也是福分，至少让人明白，冰心先生不是神，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凡人。

其实，即便冰心先生在世，也不会在意那些非议，当年来自文坛翘楚鲁迅先生的讥讽她就没当回事，还在乎后生小辈的八卦吗？

敬重冰心先生，敬重每一个有才情有个性的现代作家。

2026.10.25.岱下

      

诗人岩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