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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岩峰:《土门》,乡村末世的备忘录

    2026-9-29 15:33 新质生产力网

    核心提示: 就像一部老电影,贾平凹先生的《土门》又让我把三十年前的“仁厚村”重温一遍。很难说《土门》是一位绝代美人,但在我的“后宫”,她还是很有几分姿色的,所以,我并不后悔与她的亲近。

    偶染小疾,住院数日,拜读了贾平凹先生的长篇《土门》。这本书跟了我将近三十年了,是“后宫佳丽”中的一员,如果不是这次住院,如果不是随意从“后宫”中抽出了她,今生今世与她擦肩而过的可能也是有的。时间有限而“佳丽”无数,看哪本书不看哪本书,还真不好确定。


    贾平凹先生的小说我看过不少,还曾就他的《废都》写过几句肤浅的感想。但我更喜欢他的散文,那些如“丑石”一样朴拙的短文,都有启人心智的功能,且能给人以美的享受。贾平凹先生的心思并未放在散文创作上,所以没有着意,也不故弄玄虚,写起来却得心应手,自然天成。他的小说当然也是一流的,那些超越国界的嘉奖,便是最有力的说明。


    《土门》写的是“拆迁”中或者说城市化进程中农民的困惑与挣扎,尽管最后不过是徒劳的,但他们当时的“心灵史”,被贾平凹先生及时而敏锐地记录下来了。须知那是在三十年前,城市化、工业化改革才刚刚起步,贾平凹便能与时代同步,甚至超越时代,提前感知了变迁中的喜怒哀乐,应该说是很了不起的,也是令人钦敬的。


    小说主人公成义、梅梅(“我”)自始至终是反对拆迁的,并且与村民们一起为保护自己的仁厚村进行了一次又一次的抗争,也不能说是毫无意义的。他们的“抗争”不是无理取闹,也不是用“落后”“保守”之类的词所能概括的。那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家园,那里有他们的文化与信仰,那里有他们的祖先与儿女,那里有他们说不清道不明的羁绊与牵挂,如果轻易被强行移栽,被连根拔起,被“被幸福”,任何一个有七情六欲的人都无法接受,抗争是被动还是自发,已经无关紧要。就像“土门”这个富有象征意义的书名,书中成义嫁接的女人手、梅梅随时可能增生的尾骨、阿冰无法抑制的亮鞭,都不是没有寓意的,而身为江洋大盗的村长成义的“成义”,则预示了整个农耕文明的变异与消弥。


    眉子代表的是另一种类型。她渴望城市生活,也把自己打扮成城里人,看上去仿佛对仁厚村缺乏“仁厚”,是村民口中的“汉奸”,但她骨子里还是一个农民,一个农民的后嗣。她的不能毅然决然,她行为处事上的拖泥带水,足以说明她的根还在仁厚村,她的魂还在仁厚村,不然她就不会为自己被开除出仁厚村而发疯,而耿耿于怀,而斤斤计较。


    书中的云林爷是乡土文化的化身,是仁厚村的精神图腾。他能治病,能观地气,可先知,可预言,厚德载物,慈悲为怀,可以说是仁厚村的定海神针。然而,由于他被描写得过于玄虚,宛若神乎其神的诸葛亮,反而给人不真实的感觉。贾平凹先生素来喜欢“玄虚”,“玄虚”的云林爷或许是他的神来之笔,但我总觉得有些夹生,有些造作,有些脸谱化,有些似曾相识,有些弄巧反拙。


    成义爱仁厚村是真的,成义想给仁厚村人留些念想是真的,成义做梦都想让仁厚村人过上好日子也是真的,但真的愿望未必有好的结果,他的独断专行,他的自以为是,他的不能兼容,即便保住村子,也是一个充满邪恶与专制的独立王国,这是由他和他们的基因造成的,单凭“嫁接”是不行的,而“城市化”“工业化”的拆迁彻底粉碎了他们的春秋大梦,尽管拆迁不能给他们带来想象中的幸福,甚至让他们的灵魂永远无枝可依。


    村长成义“成义”了,老村长官复原职,不是复辟,也不是颠覆,而是没有更好的人选。其实无论换谁当村长都无济于事,拆迁的号角已经吹响,仁厚村顷刻被夷为平地,梅梅、眉子、云林爷和众乡亲作鸟兽散,都在希望与失望中找寻可以暂时栖身的庇所。


    就像一部老电影,贾平凹先生的《土门》又让我把三十年前的“仁厚村”重温一遍。很难说《土门》是一位绝代美人,但在我的“后宫”,她还是很有几分姿色的,所以,我并不后悔与她的亲近。


    《土门》,乡村末世的备忘录,也可以说是墓志铭。


    2026年9月29日于硕园分院





    岩峰,原名杨岩峰,山东省泰安市人。多年从事报刊编辑工作。自上世纪八十年代始相继在全国各地报刊发表各类文学作品千余篇(首),并多次获奖;玫瑰系列组诗曾引起广泛好评,被誉为“玫瑰诗人”;出版有诗集《太阳泪》(三人集)《野玫瑰》《独对玫瑰》《咏叹》(二人集)《八月的爱情》《幻影》《挽歌》《苹果花开》《呓语》和散文集《樱桃园》《隔膜》《在信仰的高原》及诗论集《岱下诗话》等。作品被收入多种专集或年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