您的位置:中生网-中国新质生产力网 » 文学

    30年太久,惟有烟火不散

    2025-2-26 11:36 中国新质生产力网

    核心提示: 当我们在时光里兜兜转转,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,被记忆里的某道菜香、某句叮嘱、某件带着体温的旧物击中。就像我带着刘叔的枣木菜板、石姨的小熊被罩走过漫长岁月,那些色彩和温暖早已刻进时光,永不褪色、永不磨灭。

    油焖茄子的香气,混着厨房里的缕缕青烟,构成了我与刘叔石姨初遇的人间烟火。那时的我尚不知道,命运早已在某个转角埋下温暖的伏笔,让我在往后漫长的岁月里,总能在回忆里感受到那烟火的温度。

    30年前我攥着一张录取通知书,由父亲和他粮所的同事驱车60多公里把我送到泰安城的母校报到。彼时,我是个只知道低头学习的书呆子,尽管跟随在粮食部门上班的父亲在镇上读书,但比起在城里长大的刘艳来说我自然是没见过世面的。那个年代,一个农村女孩子能到城市院校读书,是十里八村少有的,所以在今天看来我依旧是幸运的。班里大多是本城家庭优渥的同学,他们成熟大方,综合能力强。而我除了闷声学习,没什么长项。幸运的是,刘艳成了我的好朋友。

    刘叔和石姨是同窗好友刘艳的父母。刘艳留着短发,假小子一般,我喜欢她性格直率、为人坦诚,她喜欢我的勤奋好学、诚实善良。某一个周末,刘艳蹬着一辆二六式自行车载我到她家中做客。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刘叔石姨,刘叔是监狱警官,石姨是监狱子弟幼儿园的园长。

    初见刘叔和石姨,我是胆怯的、羞涩的,总担心给他们添麻烦,总想帮忙打下手却不知所措,忐忑不安。那晚,刘叔和石姨做了四个很精致的小菜,自己却只夹几筷子,把难得的荤腥都留给了我们,那油焖茄子的香味让我至今难忘。刘叔和石姨也很喜欢我,让刘艳以后多和我相处。这让我有点受宠若惊,也是我进城后受到的最大鼓励;尽管初次见面,刘叔和石姨却一眼瞧透了我这份踏实的品性。

    后来,父亲到泰城出差来刘艳家里一回,另一次是父母亲一起来了,母亲把自己种的花生等土特产带来以示感谢。这次春节,父亲提及当年同母亲去刘艳家,刘叔和石姨不仅盛情款待,还硬是把他们自己的房间腾出来让父母留宿。而刘叔和石姨是在酒店还是在哪儿住的,到现在我也不清楚。尽管母亲后来随我在北京生活,也会同我一起出差旅游,但母亲常回忆起在刘艳家住过最体面的“招待所”。

    毕业后,我分配到了这个城市还算不错的单位,当一切还没有安顿好,刘艳又把我带到家里,在监狱职工家属院的老房子里,我和她上下铺住了一周多的时间。那个年代单位分房很小,我记得那个上下铺安置在客厅一侧,旁边就是厨房。晚上我俩窃窃私语,总有说不完的心里话。

    后来,我住进了单身宿舍,刘叔给我做了一块不大不小的枣木菜板,石姨给我做了一床红色带小熊的被罩。我带着石姨亲自用缝纫机缝制的小熊被罩走过泰安、青岛,最后带到北京。红色的棉布洗得发白,小熊的轮廓却愈发清晰,像是刻进时光里的印记。刘叔送的枣木菜板,边缘早已被岁月磨出包浆,每次切菜时,木纹里渗出淡淡木香。从单身到结婚,从泰安到青岛,从青岛到北京,从未育到孩子长大,我时常会念及刘艳一家。

    毕业后刘艳进入父母所在的监狱工作,综合条件比我好得多。刘叔石姨一方面忙着给我张罗对象,而刘艳的婚事也一次次找我商量,做父母的都会为子女担心很多。刘艳是很有主意的人,自己认定的事儿是不会改变的,事实也证明她选择对了。爱人勤奋踏实,有责任心,育有两个儿子,经济条件好,生活幸福美满。

    那床褪色的小熊被罩一直还在,睹物思人。几乎每年或隔年回到家乡,我都会去家里与二老坐会儿聊聊天。但近三年来,我未曾看望刘叔和石姨,甚至也躲避着与刘艳少有联络。那是因为母亲病逝走了两年,前前后后的事儿不想让他们操心惦念。我想是到了该平复一下内心的时候了,在这个春节回泰安后我决定去看望刘叔和石姨。

    还如30年前刘艳载着我,但这次不再是自行车。车在楼下未停稳,石姨已经在楼上窗户旁和我招手了。我进楼梯的那一刻眼泪就在打转,推门的刹那我泪如雨下,泣不成声。那一刻,空气仿佛是温润的。我们之间流动着一种无需言说的家人般的默契,没有寒暄,更不好意思拥抱。时光仿佛被拉回到三十年前,那个同样局促却倍感温暖的周末傍晚。我的内心在默默感受着当下的一切——此刻,唯有彼此安好,便是人间至幸。

    刘叔一如从前话语不多,30年前我就能体会到他身上厚重的父爱。刘叔瘦弱了不少,听说一年前做了心脏手术,我心里略过一丝丝凄凉。毕竟是75岁的老人了,而我的记忆总停留在刘叔四五十岁的模样。刘叔出生于1950年,与我父亲同岁;石姨出生于1952年,则与我母亲同岁。见到石姨,仿佛一个孩子见到了久违的母亲。

    如今,我看着石姨鬓角的白发,突然想起她当年在缝纫机前的模样,碎花围裙兜着布头,脚底下的踏板"咯噔咯噔"踩着光阴。这次春节我问石姨,这下您不用担心刘艳了吧,她当初的眼光没错吧?石姨和我会心一笑。

    刘艳说,人老了就像小孩,她也得哄着父母。石姨偶尔会有委屈和她诉苦,我说多理解一下老人吧,你是独生女她不给你说又能给谁说呢?有些话不表达出来会委屈遗憾一辈子的。老人只有身心健康了,提高幸福感才能更好的享受晚年生活。我后悔当初母亲每次抱怨父亲时,我总是很反感,没有给她更多的心理安慰。母亲,曾是我近处的灯火,而今已成为遥远的星河……

    刘叔说挺想念我爸爸的,有时间约着一起聚聚吧。阳台上那盆水仙依然开着,房间里暖暖的。临走,石姨递给我一包泰山煎饼让我带回北京,我不好拒绝,就像三十年前硬把主卧让给我父母住时那般不由分说。

    这次见到刘艳,我向她说起之前有关刘叔和石姨给我的点滴温暖,刘艳淡淡一笑说,其实她及父母都不记得这些小事了。然而却让我记忆了30年,我想还会有下个30年。

    有些温暖经得起岁月的漂洗,当至亲化作星辰,那些没有血缘的亲情,便成了人间永不熄灭的灯火。我时常感觉刘叔和石姨是我父母的楷模,就属相而言,他们也是一对龙虎,却相敬如宾。而我的父母却争吵了一辈子,母亲太过要强,父亲常年在外工作自然无法顾家,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的重担就落在了母亲一个人身上。但委曲求全的母亲为了把三个孩子培养成才,硬是在生命的终结也没有离开这个家。

    这世间最珍贵的情谊,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,而是那些藏在柴米油盐里的温情,是在岁月长河里默默为彼此留着的一盏灯。当我们在时光里兜兜转转,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,被记忆里的某道菜香、某句叮嘱、某件带着体温的旧物击中。就像我带着刘叔的枣木菜板、石姨的小熊被罩走过漫长岁月,那些色彩和温暖早已刻进时光,永不褪色、永不磨灭。(资深媒体人:王好凤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