岩峰:宁阳十四中
2026-6-10 10:15 新质生产力网核心提示: 离开十四中后,因公因私,我又多次去过那里,但一直觉得自己是局外人,似乎从来没有在那里上过学。现在我终于明白,上是上过,只是没学到什么。没学到什么,就不好意思称人家“母”校了。

宁阳第十四中学高七级一班合影
现在的“宁阳县第二中学”过去为“宁阳县第十四中学”。十四中坐落在宁阳县东部磁窑镇,从建校之日起便是县重点中学,尤其高中,除宁阳一中外,大概属十四中最知名了。后来十四中改名二中,也是因为它重要,也是因为它知名,而且让它从“名义”上有了与宁阳一中比肩的资本。一校之下,数校之上,被称“二中”,实至名归。“十四”说明建校之晚,而“二”说明发展之快。当然,与得天独厚的一中相比,二中还是有很大差距的,而且这“差距”不是靠努力能缩短的,所以它只能甘居第二,并且时刻为保住“第二”而努力,而奋斗。
我一九七八年秋天考入宁阳县第十四中学“高七级一班”,并且是“尖子班”。所谓“尖子班”,就是考生分数最高的那个班。那一年十四中只招了两个高中班,据说比往年减少一半,两个班的学生都是真刀实枪拼出来的,成绩应该说都不错,尤其我们班,除极个别像我这样滥竽充数的,个个都是人中龙凤,马中良驹。
我说自己“滥竽充数”,并不是说中考成绩比别人差,更没有作弊或走后门,忝列“尖子班”,也是名副其实。但考试成绩不能说明一切,至少不能证明考生的全部实力。比如代数,上初中时我就没有学好,或者说学代数时我还没打算进步,想进步时已经错过,于是我就把全部心思用在后来几何的学习上,且成绩不菲,中考时也发挥正常,这便增加了我升高中的系数。再比如英语,我初中时根本就没有学过,与我一块考上高中的原齐海联中同学都没有学过,能考上高中是因为当时这门课程不计算成绩,如果计算,“我们”中一定有几个落选的。其他学校的考生初中时或多或少地学过英语,尽管后来的英语课程难度更大,只要倾心倾力,还是存在学好的可能的。但“我们”不行,我们中的“我”更不行,尽管英语教师循循善诱,并且把初中英语又补习一遍,在我仍觉如闻天书,滴水不漏,油盐难进,整整两年,我除了记住几个单词,一无所获。没学好初中代数,高中代数也就没了指望,因为他们紧紧相连,息息相关,就是天才,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将它们融会贯通;原以为初中几何学得不错,高中几何也应该不难,但高中几何与代数密不可分,什么三角函数、解析几何等等,就是把人往死里折腾。由此我马上预测到自己的未来,进而对其他课程也掉以轻心,什么语文地理政治历史,都已经与我没有多大联系。好在各科教师都温良敦厚,从未在意我这个既不优秀也不顽劣的学生,让我有机会与可能自由支配自己的大好时光。如果把十四中比作一座监狱,在我“服刑”的两年时间,不曾让我受到半点委屈,更别说惩戒,单单因此,我也应该亲切地叫它一声“母校”。
不但没有受到委屈,“服刑”期间,我还延续和发展了自己的爱好,把从小学、初中就爱不释手的“闲书”又重温一遍,还向有同样爱好的同学借了一些新的,一天到晚,都沉醉在自己的精神世界。偶尔,我也学着写点东西,并且把写的东西分享给同好,这间接影响了人家学习,至今让我追悔莫及,罪莫大焉。记得我曾经写过一部长篇,是战争题材的,让几位同学争相传阅,大呼痛快,但后来不知给哪位才人举报,这部“大作”遂搁浅了。其实这样的小说写再长也没有价值,因为当时的思维模式是固定的,心智又不健全,能耍出什么新花样?但因此却增添了我写作的勇气,高中毕业不久,我就不知天高地厚地走上了文学创作这条不归之路。
高中期间给我印象最深的老师无疑是班主任周茂兰。那时他三十多岁,略显矜持,但很优雅,很英俊。因为优雅和英俊,后来我还听说他一点“风流韵事”,限于篇幅,也是为逝者讳,此处按下不表。他同时兼任我们班的数学教师,据说教得很好,驰名全县乃至全市。我所以用“据说”是因为我没有亲身感受。是的,他就是华罗庚、陈景润,对我而言也是枉然,也是“无感”。我能记住他是因为他给我们上的第一节课异乎寻常。他给我们上的第一节课是《劝学》,讲解完这篇文章后,他突然宣布他是我们的数学教师;更让人炸裂的是他下课时不知为何突然撂下一句与《劝学》与数学风马牛不相及的豪言壮语:“XXX说剥削有功,打倒XXX!”
尽管当时刘少奇还没有平反,但他突然间冒出这句话依然让人百思不得其解。也许他感觉到了什么,或者试图坚持什么,言为心声,就这样不知不觉脱口而出。以后类似的话他没再重复,但仅此一次已让我对他刮目相看了:我坚信,周老师一定是一个敏锐而单纯的人,还有点偏执。他的“矜持”,未必不是对其“英俊”的适当遮掩,或者稀释与调整。听说他病逝时,刚届不惑。就此众说纷纭,莫衷一是,但我只是觉得痛惜。
我在十四中最大的收获是交了几个引以为傲的朋友,但我人轻言微,在此就不一一列举他们的大名了。后来参加过几次同学聚会,但感觉平平,因为绝大部分同学的思维还停留在周茂兰老师“打到刘少奇”时代的高度,我自愧弗如,只能退避三舍了。我知道他们仍然是这个时代的主流,这也是让我对未来不抱任何信心与希望的主要原因。世界是他们的,也是我们的,但是归根结底是他们的。
离开十四中后,因公因私,我又多次去过那里,但一直觉得自己是局外人,似乎从来没有在那里上过学。现在我终于明白,上是上过,只是没学到什么。没学到什么,就不好意思称人家“母”校了。我这篇短文,也是以“编外”学生的身份写的,倘有不当不妥之处,恳请母校与同窗务必与我划清界限。
2026年6月6日上午于御苑

岩峰,原名杨岩峰,山东省泰安市人。多年从事报刊编辑工作。自上世纪八十年代始相继在全国各地报刊发表各类文学作品千余篇(首),并多次获奖;玫瑰系列组诗曾引起广泛好评,被誉为“玫瑰诗人”;出版有诗集《太阳泪》(三人集)《野玫瑰》《独对玫瑰》《咏叹》(二人集)《八月的爱情》《幻影》《挽歌》《苹果花开》《呓语》和散文集《樱桃园》《隔膜》《在信仰的高原》及诗论集《岱下诗话》等。作品被收入多种专集或年选。





